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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华简《系年》5~7章解析(子居)

作者:渭滨人事考试中心    来源:www.websd.cn    发布时间:2017-02-15    人气:加载中...    字号:T|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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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华简《系年》5~7章解析(子居)

子居

第五章

蔡哀侯取妻於陈,息侯亦取妻於陈,是息妫。息妫将归于息,过蔡,蔡哀侯命止之,曰:“以同姓之故,必入。”息妫乃入于蔡,蔡哀侯妻之。息侯弗顺,乃使人于楚文王曰:“君来伐我,我将求救於蔡,君焉败之。”文王起师伐息,息侯求救於蔡,蔡哀侯率师以救息,文王败之於新,获哀侯以归。文王为客於息,蔡侯与从,息侯以文王饮酒,蔡侯知息侯之诱己也,亦告文王曰:“息侯之妻甚美,君必命见之。”文王命见之,息侯辞,王固命见之。既见之,还。明岁,起师伐息,克之,杀息侯,取息妫以归,是生堵敖及成王。文王以北启,出方城,扱遂于汝,治旅於陈,焉取顿以感陈侯。

  本章记述了楚文王北启疆土伐蔡灭息的过程,其内容大似《左传》而更为详细。在此前,据《左传·桓公二年》所记“蔡侯、郑伯会于邓,始惧楚也。”可知,楚武王时期,蔡、郑等中原各国就已对楚的日渐强大有所忌惮。至公元前695年,《春秋·桓公十七年》记:“六月丁丑,蔡侯封人卒。秋八月,蔡季自陈归于蔡。癸巳,葬蔡桓侯。”《左传·桓公十七年》:“蔡桓侯卒。蔡人召蔡季于陈。秋,蔡季自陈归于蔡,蔡人嘉之也。”杜预注:“桓侯无子,故召季而立之。季内得国人之望,外有诸侯之助,故书字,以善得众。称归,以明外纳。”蔡季即蔡哀侯,由《左传》及杜预注可见,彼时的蔡哀侯“内得国人之望,外有诸侯之助”,可谓颇有人气,但其即位后的行事则甚是不符,其事即《系年》本章所记内容。

整理者引《左传·庄公十年》及《史记·管蔡世家》所记与本章对应,并指出:“蔡哀侯即蔡侯献舞……陈都宛丘,在今河南淮阳。蔡都在今河南上蔡西南,故息妫由陈至息必过蔡。”[①]除说“必过蔡”稍嫌绝对外,整体上所言无误。息在今河南息县西南,此时息妫出嫁,自当是由淮阳至息县,而经过上蔡确实是较可取的路径。

关于蔡哀侯“以同姓之故,必入”的借口,对比《左传·庄公十年》:“蔡哀侯娶于陈,息侯亦娶焉。息妫将归,过蔡。蔡侯曰:‘吾姨也。’止而见之,弗宾。息侯闻之,怒,使谓楚文王曰:‘伐我,吾求救于蔡而伐之。’楚子从之。秋九月,楚败蔡师于莘,以蔡侯献舞归。”可以看出,《系年》整理者以为“息和蔡都是姬姓国,故蔡哀侯曰‘以同姓之故’”[②]的说法并不准确,《系年》中记述蔡哀侯所说的“以同姓之故”,就是指其妻而言,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战国简读书小组《读〈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(贰)·系年〉书后(二)》一文即指出:“此‘同姓’者,盖谓息妫与蔡侯之妻同姓。”[③]所说是。《系年》本章开始所述“蔡哀侯取妻于陈,息侯亦取妻于陈”者,所以《左传》中记蔡哀侯之言为“吾姨也”,杜预注很明确:“妻之姊妹曰姨。”可见“以同姓之故”就是说蔡哀侯之妻与息侯之妻同为妫姓。

由上述可知,“息妫乃入于蔡”本是息妫念及姊妹之情,南土诸国本即礼教观念淡薄,但息妫的行为却成为有严重礼教观念者的口实,如《国语·周语中》所载富辰之谏即言:“息由陈妫,邓由楚曼,罗由季姬,卢由荆妫,是皆外利离亲者也。”而实际上,观《左传·庄公十四年》:“蔡哀侯为莘故,绳息妫以语楚子。楚子如息,以食入享,遂灭息。以息妫归,生堵敖及成王焉,未言。楚子问之,对曰:‘吾一妇人而事二夫,纵弗能死,其又奚言?’楚子以蔡侯灭息,遂伐蔡。”杜预注:“欲以说息妫。”以及《庄公二十八年》:“楚令尹子元欲蛊文夫人,为馆于其宫侧,而振万焉。夫人闻之,泣曰:‘先君以是舞也,习戎备也。今令尹不寻诸仇雠,而于未亡人之侧,不亦异乎?’”杜预注:“文王夫人,息妫也。子元,文王弟。蛊,惑以淫事。”所记诸内容皆可以看出,息妫所行实际上并非如《国语》所记富辰之语者。

整理者言:“《左传》庄公十年说蔡哀侯对息妫‘不宾’,杜注:‘不礼敬也。’《管蔡世家》说‘蔡侯不敬’,意思相仿佛,都是说有轻佻的行为。简文言‘蔡哀侯妻之’,与《左传》、《史记》不同。”[④]然而由《左传》下文“息侯闻之,怒,使谓楚文王曰:‘伐我,吾求救于蔡而伐之。’”即不难推断,如果是一般的轻佻不敬,息侯的反应未免过于激烈,因此可知,《左传》所谓“弗宾”实际上就是一种讳言,《系年》则是据实以书,无所隐晦而已。

整理者已指出《系年》之“新”通“莘”[⑤],因此“文王败之于新”即对应于《春秋·庄公十年》:“荆败蔡师于莘。”杜预注称:“莘,蔡地。”清人高士奇《春秋地名考略》卷十载:“或曰:在今汝宁府汝阳县地。”然皆无详考。笔者以为,“新”(莘)指古之瀙水地区,瀙水即今河南泌阳、遂平境内南汝河。《山海经·中次十一经》:“葴山,视水出焉,东南流注于汝水。”郭璞注:“或曰视宜为瀙,瀙水今在南阳也。”《汉书·地理志上》:“中阴山,瀙水所出,东至蔡入汝。”《水经注·瀙水》:“瀙水出潕阴县东上界山。《山海经》谓之视水也。郭景纯《注》:‘或曰,视宜为瀙’,出葴山,许慎云:‘出中阳山’,皆山之殊目也。而东与此水合,水出潕阴县旱山,东北流注瀙。瀙水又东北,杀水出西南大熟之山,东北流入于瀙。瀙水又东,沦水注之,水出宣山,东北流注瀙水。瀙水又东得奥水口,水西出奥山,东入于瀙水也。东过吴房县南,又东过灈阳县南。应劭曰:‘灈水出吴房县,东入瀙’,县之西北,即两川之交会也。又东过上蔡县南,东入汝。”诸书所记即此水,故楚败蔡师盖即在今遂平、上蔡、汝南三县交界处,今黄埠镇新庄一带。彼时楚尚未得随东之土,故大隧、直辕、冥阨三关不通,楚伐息必须由北取道襄樊,沿瀙水经汝水,而后南至息国。笔者在《清华简〈楚居〉解析》中曾提到:“若与《楚居》篇中的楚文王徙居过程相对应的话,那么就是居疆郢时灭郧、罗,居樊郢时灭申、息、缯、应、邓,居为郢时灭厉、贰、蓼、州,然后还居大郢。”[⑥]樊郢即今湖北襄樊市樊城,楚文王自此出发伐息,与《楚居》所记可合。

观《系年》所记“文王为客于息,蔡侯与从”可知,楚文王在新(莘)地击败蔡师,俘获蔡哀侯之后,即顺路南下作客于息,所以此时“蔡侯与从”。息侯既获楚师之助,自然是要致谢,故与楚文王饮酒。蔡侯则怨恨息侯之诓己,因此在楚文王面前称誉息妫甚美。而实际上,楚文王既然作客于息,本即有伐息之意,息妫的美貌只是使得楚文王的伐息计划更多了一个缘故而已。至此,《系年》所记与《左传》略有差异,《系年》称“既见之,还。明岁,起师伐息,克之,杀息侯,取息妫以归,是生堵敖及成王。”而《左传·庄公十四年》则记载为:“楚子如息,以食入享,遂灭息。以息妫归,生堵敖及成王焉。”因为《左传》这个记载的缘故,后世多有依杜预注所称“伪设享食之具”而理解为灭息即在“以食入享”之时,现在由《系年》的记载明确可知,实际上灭息是在会息侯的次年,《左传》在这个事件上的记载,文字多较《系年》简略,故容易引发误解。盖楚文王作客于息之后,即还师并释放了蔡哀侯,这也就是《史记·楚世家》所记:“六年,伐蔡,虏蔡哀侯以归,已而释之。”次年,楚文王伐息,杀息侯,掳息妫而还[⑦]。此后,盖楚文王八年,息妫生堵敖;楚文王九年,息妫生成王。楚文王十年,因为息妫的缘故而伐蔡。推测此次伐蔡时,楚文王再次俘获蔡哀侯,以后就一直扣押蔡哀侯至其死亡,故《史记·管蔡世家》有“楚文王从之,虏蔡哀侯以归。哀侯留九岁,死于楚”的记载,或因蔡哀侯死于楚,所以才产生了“留九岁”的异说。